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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新興基督徒職業群體──以工商團契為例
發布時間: 2019/8/29日    【字體:
作者:曹志
關鍵詞:  基督徒 職業群體 工商團契  
 
 
 
一、導言:作為宗教現象的工商團契
 
從 2000 年代初期開始,中國內地出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組織:「工商團契」或「企業家團契」。「團契」一詞,對應的英語詞為“fellowship”(伙伴關系),源于圣經,為基督教所專用,指稱特定群體基督徒的聚會。
 
本項研究將團契看做是基督徒結社形成的一種組織,我們的研究對象「工商團契」是由工商界的基督徒,尤其是企業家創建和參與的組織。「工商團契」這個詞不僅被基督徒企業家冠為組織名稱,而且其組織活動有一定的穩定性和持續性。從名稱、成員身份、組織形態、活動方式、活動內容特別是使命而言,工商團契的動力不是營利、慈善或公益,而是基督教信仰。這是工商團契在內地被視作新式組織的基本原因。不管是投身其中的基督徒企業家還是初次參加的非基督徒企業家,工商團契都為他們提供了一種新奇的宗教生活。
 
進入  2010  年代以來,基督徒工商界人士這種結社現象引起了媒體的關注:如  2013  年《財經天下》最后一期刊登專題報道〈中國基督徒商人〉,1  立刻引發其他媒體評論:《時代周報》之〈中國基督徒商人,真有那么美?〉、2  中國基督教三自愛國運動委員會主辦刊物《天風》的〈基督徒工商團契,如何才能美?〉。3
 
事實上從基督教入華開始就有基督徒商人,尤其是自改革開放以來基督徒成為商人、或商人成為基督徒也不足為奇。但是, 工商團契作為一種新式組織,它的「新」具體體現為哪些內涵? 這種組織為什么產生?它滿足了其核心成員即基督徒企業家哪些需求,以何種方式對社會產生了哪些影響?這些問題是本項研究的出發點。
 
我們或許還無法將「工商團契」及其興起看作是一種「經濟文化」現象,理由很簡單:經濟文化是指「在一個特定的地域內,社會文化價值觀和經濟行為間的大量聯系,形成了一個與眾不同的特色集合,該集合以特定的經濟特性、結果以及重疊的社會價值觀為特征」。4 這個概念描述該地域的社會文化價值觀與經濟行為模式如企業組織模式的互動是持續穩定的:價值觀解釋了經濟行為模式形成的原因,但經濟因素的市場影響本身也得到承認。
 
然而,不管是基督教教會還是工商界,對基督徒企業家及其企業(經營)的影響,都未達到持續穩定的程度,更沒有在其所在地域形成一種社會文化價值觀。所以,我們并不將工商團契定位為經濟文化現象,由此也不使用經濟文化概念作為分析工商團契現象的工具。
 
我們認為,工商團契是一種宗教現象:其本身是中國基督教發展帶來的產物。中國基督教在 2000 年代得到發展的重要表現之一,就是一批批企業家或工商界人士信基督進教會、創立或加入工商團契。所以,工商團契與教會及其神學的關系在現實中是怎樣的,是本課題貫穿始終的問題。
 
本項研究選定北京市工商團契為調研對象。筆者了解到該市的十二個工商團契,采用的調研方法首先是田野觀察:參加十九次基督徒企業家主導的活動,包括八個工商團契的十一次活動,5 基督徒企業家的四次工商管理培訓,兩個基督徒企業的內部會議各一次,另外還有兩次基督徒企業家策劃的「資本沙龍」。其次,筆者對十五位人士進行了半結構性訪談,其中包括九位企業家,其中八位都創建或較深參與工商團契;三位牧師, 其中一位牧師和一位長老(負責教會行政管理者)分別創建工商團契;一位經常參加工商團契活動的學者;基督徒企業家工商管理培訓機構的一位負責人。除此之外,收集了各個團契各種活動的新聞、活動記錄及相關評論。
 
二、中國工商團契的興起
 
工商團契,也稱企業家團契,參加這類組織的成員主要是基督徒企業家或商人,也包括企業管理人員、企業培訓師、會計師、律師等工商界人士。不管是否屬于特定教會、是否定期活動,只要是呈現一定組織形態的存在,活動時使用「工商團契」或「企業家團契」名稱,都是我們研究的對象。
 
1、孕育期(1980–2000 年)
 
據國家工商行政管理局統計,截至 2001 年底,民營企業數量達到 202 萬戶,出資人達到 461 萬人;1978 至 1999 年,民營經濟在工業總產值中的比例從 0.2%上升到 33%。1999 年《憲法修正案》將非公有制經濟從社會主義公有制經濟的補充改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充分證明民營經濟日趨重要的地位。
 
上述二十年的經濟發展造就出為人矚目的企業家階層。1980 年代改革開放,一批富有冒險和創新精神的人士投身于創業浪潮,是謂第一代企業家。1990 年代初尤其是 1992 年,標志現代企業制度開始創立的《有限責任公司暫行管理條例》和《股份有限公司暫行條例》出臺后,一批體制內人士「下海」經商,被稱為「92 派企業家」。1998  年前后,隨著國企改制、房地產市場化改革及互聯網經濟的興起,「改制與海歸派」企業家出現。6
 
改革開放為基督教在中國的傳播創造了自 1949 年以來的最佳時機。以各種名義進入內地的宣教機構或宣教士,各國尤其是美國、英國、加拿大、韓國等從事各種職業的基督徒,在政治、經濟、法律及文化交流等領域,通過在各自職業領域如外交、學術研究、企業或公司管理中與中國人的交往,使中國專業人士接觸到基督教、成為基督徒的事例比比皆是,甚至成為一種常見的現象。這是以知識分子背景、以專業人士為主體之中國城市教會興起的一個重要原因。工商界人士或企業家,正是上述專業人士之一。
 
1980 至 2000 年的二十年,也是中國大中城市大學教育從恢復到發展的階段:一批批大學生畢業后進入國企或工商界工作, 隨著市場經濟建立和經濟全球化的浪潮,這批精英與港澳臺尤其是西方國家企業(管理人員)開始建立各種聯系。耐人尋味的是,1980 年代末,大中城市大批大學生信主進入教會。二十年后,這批基督徒成為企業家、牧師或學者。他們的生活環境、知識背景和職業經歷都為工商界人士接觸和了解基督教提供了各種便利條件。
 
另外,孕育工商團契出現的內在因素則是:中國人或企業家價值體系的轉變。中國企業家普遍存在身份焦慮感:商人是否具有獨立人格,引發企業家思考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商人的地位以及商人與政府的關系。例如王石認為這種身份焦慮就是「不確信, 沒有安全感」。7 正如王石為尋找身份定位,從「無神論者」到「科學論者」再作為「不可知論」者研究宗教,8 眾多把目光投向基督教的企業家都經歷了同樣或類似的心理軌跡。
 
2、萌發期(2000–2010 年)
 
2003 年北京市第一個 CEO 團契出現。2004 年,廣州工商團契成立。同年浙江溫州第一個工商團契開始籌備,2005 年成立(三年后,華福基金會在該團契基礎上建立)。
 
2000 至 2010 年十年間,廣東、福建、浙江等地多個沿海城市紛紛建立工商團契,即使河南和山西等內陸省份的個別城市也出現了這種基督徒商人的結社組織(見下表)。期間,即 2009年 5 月,中國第一份關注商界與基督教信仰的雜志出現,曾先后使用《基督徒企業家》、《商界基督徒》名稱,現更名為《新商道》,至今已出刊十七期。
 
內地工商團契的萌發(2000–2010 年)
 
 
3、發展期(2010 年至今)
 
工商團契之所以更多在沿海省市出現,最重要的原因在于海外基督徒商人組織,如香港工商基督徒協會(CBMC)、國際福音全備商人團契和「冠冕理財事工」,與沿海基督徒工商界人士的交往增多。前者推動后者或者后者自發效仿成立工商團契。香港工商基督徒協會在 2010 年 11 月的「世界大會」(每四年舉辦一次),邀請中國內地近 120 位工商界基督徒領袖參會。這是內地工商團契經歷了十年萌發期,轉向發展階段的分水嶺。
 
2011 年,寧波象山以勒工商團契(10 月)、海南工商團契(11 月)成立;2012 年,河南商丘市工商團契(3 月)、北京磐石商人團契(6 月)、湖北工商團契、山東臨沂工商團契、豐臺堂工商團契成立;2013 年,三橋(青島)基督徒工商團契在海外「三橋工商團契」支持下成立。而蘇州一市就出現四個工商團契:蘇州獨墅湖基督教堂工商團契、蘇州使徒堂工商團契、蘇州亞伯蘭工商團契、蘇州獅子堂工商團契。四川成都教會工商團契、陜西寶雞基督教活泉教會工商團契也在該期間內出現。沈陽圣商學院也于這段期間在北京、湖北武漢、江西景德鎮、韓國首爾開設基督徒企業家培訓班。就連鄉鎮也出現了工商團契,如浙江紹興柯橋鎮教會工商團契于 2013 年成立。
 
更具標志性的事件是:深圳工商團契于 2013 年在民政局登記為「深圳市基督教三自愛國運動委員會工商分會」。這是基督徒工商團契第一次在民政部門通過登記在法律上獲得法人地位, 盡管登記時未使用「工商團契」名稱。之所以出現這種突破,不僅因為深圳的開放環境,更重要的是政府將工商團契定位于經濟領域的結社和其隸屬于「基督教三自愛國運動委員會」的關系。
 
2014 年,一個全省規模跨教會的基督徒企業家團契——河南省基督徒企業家團契成立。該團契采用了多樣化并成系統的活動方式:如作為發起者的牧師每天使用微信牧養團契成員、每月舉行一次區域聚會、每兩個月舉行一次全省聚會;同時,作為成員的企業家,每周仍在各自教會參加禮拜和團契。
 
由此可見,工商團契在全國的發展呈現為一種從沿海城市向內陸城市延伸,從大中城市向小城市、縣城直至鄉鎮延伸的地域性格局;并且,各地工商團契開始了更多的聯絡和聯合。
 
三、北京的工商團契
 
我們選擇北京市作為本項研究工商團契的調查地。
 
因為北京市的政治地位,政府的基督教政策是,對三自系統開放和扶持,對家庭教會則是在默認其存在和發展的前提下,一方面在不同階段限制不同家庭教會的規模及影響,另一方面則警惕其對公共事務尤其是政治的參與。
 
由于教會與團契的關系不僅影響著團契的組織形態、活動方式和持續期間,而且決定了基督教神學(教義)對企業家生活、職業倫理產生影響的模式及程度,因此,我們從團契與教會關系的角度,將我們了解的工商團契分成四類:完全獨立于教會、跨教會但負責人穩定在某教會、團契不屬于教會但其成員都在同一教會、團契從組織到成員全部屬同一個教會。
 
1.  負責人不屬任何教會的 A 團契 9
 
工商團契  A  于  2011  年成立,其前身可說是一個「弟兄會」。「弟兄」是基督教內對男性基督徒的稱呼。該團契及前身「弟兄會」一直在其負責人蘇先生家中聚會。蘇先生是某上市公司副總,1991 年開始經商,2004 年成為基督徒。他在主持聚會時強調「這個宗那個派不重要。為什么大家愿意來這個團契?因為這里有愛。」他自己也不在特定教會聚會。很明顯,A 團契不僅不歸屬任何教會,而且其領袖人物的理念也不傾向「團契應屬于特定教會」。
 
1.1.  組織結構
 
A 團契并沒有正式的、公開的章程說明其組織結構。所以,其組織結構無法一目了然。蘇先生在主持時使用了「團隊」一詞來描述該團契核心成員,這些成員可以從聚會中觀察出來:每個主日(即周日)下午聚會第一個階段即「敬拜」時,站立唱詩的 7 人(包括蘇先生夫婦)都是團隊成員。其中一位男性是企業培訓師,一位女性(被蘇先生稱作團契創始人之一)曾參加過中國經濟領域重要的國際談判。根據對聚會整個過程的觀察,可以看到該團契是以蘇先生為主、其他六人輔助的團隊模式來運作的。
 
負責人蘇先生在主持時提及別人形容他「太獨」,他也說自己「挑教會時」,能從牧師的臉看出牧師的生命。在查經時,蘇先生為了論證宗派的不重要而提起馬丁・路德,認為其作為改革宗的創始人還「招妓」;這導致現場其團隊成員不得不提醒蘇先生將關于 1960 年代美國民權領袖馬丁・路德・金牧師的傳聞,張冠李戴說成是 16 世紀掀起宗教改革序幕的馬丁・路德所為。可見,蘇先生對教會及牧師的態度,應該是該團契不屬于任何教會的重要原因。
 
就成員身份而言,參與 A 團契聚會的有企業高管、企業法務人員、培訓師、稅務會計師、私立學校校長、婚姻咨詢師、大學教師、導演等。核心成員為前述的團隊 7 人,其中有兩對夫婦(包括蘇先生夫婦)。除此之外,還有 10 多位是經常參加活動的。所以,A 團契穩定成員人數應該是 20 位左右。
 
1.2.  章程與目標
 
該團契沒有章程,但其目標可以說是圍繞家庭婚姻,或者說要在婚姻中活出上帝的愛。由此,該團契邀請了全國著名的基督徒婚姻輔導專家及其妻子參加每個主日下午的活動,并在 2014 年建立了「婚姻加油站」。
 
1.3.  活動形式
 
A 團契的活動形式基本集中在每主日(周日)下午的五點到七點。第一階段是敬拜:團隊成員之一帶領大家唱詩、禱告,敬拜上帝。第二階段是查考圣經經文,穩定參與的成員輪流帶領大家讀經、解釋并討論經文含義。一般在七點結束后,大家在蘇先生家聚餐:菜肴由雇請的小時工做好,大家一邊吃飯,一邊三五成群地交流和討論。
 
該團契負責人蘇先生沒有穩定在任何教會,常到當地三自教堂的工商團契,向基督徒企業家分享其信主經歷;也參加外地公開的企業家論壇,講述其信仰對職業的影響及如何把圣經原則應用在商業領域。不過,該團契成員中的企業培訓師夫婦,還有多數穩定成員都有家庭教會背景。2013 年,家庭教會背景的某基督教書店的一位副總,被外省地方政府施以不實指控受審入獄; 書店也被當地政府以各種檢查形式施加壓力,該書店被迫關閉當地一家分店,并以折扣的形式售書。A 團契成員組織起來,到該書店購書幾萬元以給予支持。
 
2. 負責人穩定在某教會的 B 團契 10
 
B 團契于 2013 年 10 月創建,其負責人孫先生信主前經營過貿易、工業和互聯網等方面生意,現從事培訓及中小企業投資業務,其妻子、孩子及父母都信仰基督教。孫先生在 2005 年信主后,「委身」在 B 家庭教會十年,他在 B 教會曾擔任周間查經小組組長,并參加過教會組織的神學學習,非常尊重牧師,維護牧師形象。
 
2.1.  組織結構
 
B 團契不屬于任何特定教會,它由孫先生和幾位「同工」(一位經營房地產的企業家及三、四位協助者)組成的團隊一起負責。每周三晚的聚會場地是那位房地產企業家公司的辦公場地,平常是其妻子所在公司;而另外一位企業家邵先生在團契內是「協助者」身份,但也與孫先生一起參加某資本運作培訓公司內的「資本沙龍」。但從日常活動來看,該團契同工有:孫先生夫婦、邵先生夫婦、場地提供者夫婦、牧師及師母、專門司琴、專門帶敬拜者等共 10 人左右。
 
參加該團契活動基本在 20 至 30 人左右,穩定參加者十人左右。孫先生曾說「現在每周活動的穩定成員是二三十人。」參加者有咨詢公司、房地產公司、房地產銷售公司、培訓機構的老板,還有經紀人及全職在教會服事者。另外,提供場地的公司至少兩位職員是基督徒,晚上聚會基本都會參加。孫先生和邵先生兩個家庭基本都參加團契活動,兩位也都是「資本沙龍」的策劃或推動者。基于上述觀察,筆者認為該團契是以「合伙型同工」模式運作。
 
2.2.  章程和目標
 
B 團契沒有章程,孫先生提到其創立目標是針對中小企業家及職場人士傳福音,并「支持宣教和牧者」。之所以支持牧者,是因為在教會全職服事者尤其是牧師生活收入尚低,基督徒企業家希望聯合起來在資金上幫助牧者。
 
2.3.  活動形式
 
B 團契剛創立時即 2013 年底,就在圣誕節辦了一次活動,有180 人左右參加,在那次大規模活動現場,就有人聽到福音后立即皈信,所以孫先生一提起這次活動就很興奮。B 團契的常規活動是每周一次,每月單數周外請牧師講道,雙數周是孫先生帶查經。
 
筆者參加的那次講道,由牧師分享圣經新約全書的約翰福音(13:36–38;18:27)主題是「認識耶穌」。該牧師講道中提到: 做企業的人,應該知道賜福者是誰?跟隨耶穌,不僅僅是吃飽肚子,不僅僅是求賜福,更重要的是認識耶穌。耶穌是王,耶穌是創造主。該牧師提及自己以前也是做企業的,知道做企業的難處,因此做企業的比做其他工作都要努力工作。
 
雙周的查經由孫先生帶領,采用的是一本香港教材,主題是「個人成長:委身」。研經目標是:探討領袖的身份、核心價值觀,幫助企業家更新個人的生命。主題按五天分為五個部分,配有標題、經文及「領導反思」概要。參加者被要求在接下來五天內查考上述經文,并在兩周內分享查經時學習到的內容。
 
3.  成員屬于 C 教會但卻獨立于教會的 C 團契 11
 
工商團契 C 團契在 2010 年 3 至 4 月間成立,發起人都是 C 教會的成員,創立團契得到了教會主任牧師的同意及支持。該教會經歷了「去團契化」時代,一些團契例如由海歸成員組成的「尼西米團契」,就從最初附屬于教會轉為獨立于教會的團契,C 團契也是如此。由于該教會與當地政府的矛盾,導致失去穩定聚會的場所,C 團契的穩定活動模式一度中斷。
 
3.1.  組織結構:分工模式
 
該團契由 C 教會長老策劃創建,另外五位發起人都是他溝通后參與的,所以當時他是靈魂人物。其他五位發起人分別負責管錢、管賬、外聯、禱告等事項。最初的聚會場地及日常用品都由其中一位發起人提供。后來,該教會與當地政府的矛盾以及其他原因,該長老活動受限,2013 年離開中國去國外神學院讀書, 一位發起人也移民國外,所以只有四人再繼續維持團契活動。
 
該長老曾在高校任教,其他五位(兩位女性)發起人都是企業家。最初參與者二十人左右,男女各占一半。人數最多的一次活動是在 2010 年,參加者有 40 至 50 人左右,來自不同的家庭教會。
 
2014 年草擬的章程確定,參加對象以 C 教會的創業者為主,邀請企業高管、專業人士、牧者及外教會成員參與。加入條件如下:為了團契成員之間建立穩固的關系,新人必須有成員推薦,交由議事會審核,三分之二通過即可加入。
 
3.2.  章程與目標
 
C 團契成立初期支持宣教,后來由于奉獻給洛桑會議籌委會的金額有部分余款,因而成立了基金,用于支持一個助學項目。2014 年 9 月,為了有利于團契發展,活動規范有序,C 團契開始制定章程。第一稿確定其宗旨是為創業者、高管、專業人士的基督徒提供一個溝通、交流學習的平臺,幫助創業者成功按照圣經原則經營企業,促進個人、家庭、企業、社會的和諧發展,推動大使命的完成。
 
該章程草稿還設定了兩個內部機構:議事會和秘書部。議事會是以異象和使命為導向進行宏觀決策、監督事工的運營,處理重大事件和危機,協調處理外部關系,是團契的最高決策機構。秘書部則負責建立并更新團契成員及服事群體數據庫,負責事工活動的宣傳、聯絡、跟進等關系的建立與維護,以電話、微信、郵件等方式關懷、扶持目標群體,落實每次聚會日程安排。
 
3.3  活動形式
 
2010 年,也就是 C 團契創建當年,幾乎每月舉辦一次活動:按需要設定主題,邀請講員,租用酒店或飯店場地;活動方式及程序是傳統的敬拜、講員分享、大家討論及用餐。活動是開放性的,不限于其教會,對參與者沒有設定企業規模、年收入的要求。參與人數一般是 20 至 30 人左右,最多時達到  50 人左右 12。
 
2011 年教會與政府產生矛盾后,該團契活動不再正常,幾乎只是每年一次或偶爾的聚會。2012 年春節前一次聚會有 11 至 12 人。同年,一位美國企業管理方面的人士與企業家交流聚會,大約有 15 人參加。2013 年春節前有一次聚會,12 人參加, 其中 8 人是 C 教會成員。
 
值得注意的是,團契從 2014 年 9 月開始預備恢復每月一次的穩定聚會。章程初稿提到:「暫定每月聚一次,每次有不同成員帶領主題查經、敬拜主持,讓成員都參與團契的服事,培養、造就時代門徒。」由于穩定成員工作忙碌或節假期等原因,2014 年 11 月、2015 年 1 月、3 月各聚會一次,也就是說每兩月聚會一次,穩定參加成員 8 人左右,2015 年 1 月的聚會有 11 人,第一次參加活動者有 3 人,全部都是其教會成員。聚會形式仍舊是最初的敬拜和查經相結合的模式。在聚會交流中,因為成員推薦,多人購買《圣經・領導力版》。
 
4.  屬于某個教會的 D 團契 13
 
D 團契的全體成員都是 D 教會信徒,而且由 D 教會牧師或同工負責牧養事務。據了解,北京三個區的三自教堂在 2012 至 2014 年都成立了工商團契,D 團契并不是最早的,其成立源于 D 教會 2011 年的拓展事工計劃,當時該教會建立了三個團契,另外兩個是夫婦團契和殘疾人團契。
 
4.1.  組織結構:走向正規化
 
2012 年  D 教會牧師籌備團契時,邀請了教會三位工商界人士于 4 月組建弟兄團契,不接受女性加入。2013 年 D 團契到東北某市三自工商團契參觀訪問后,大家熱情高漲,開始籌建理事會, 商議選出七位弟兄,條件是愿意奉獻時間和金錢服事團契。然后再由七位推選理事長和副理事長。再成立一個常務委員會,推選八個人。七位理事是當然的常務委員。常務委員會的職能就是執行理事會的決策。理事會是決策機構,負責具體的事務性工作: 日常決策模式就是每周一次理事會聚會,提前商談,根據事工, 理事長提出來,其他理事發表意見并去完善,達成共識后,由他們來實施具體的工作。每周一次決定周四的安排。教會的牧師是顧問,安排每周四晚講道或分享的講員,對其他事務只是把關, 從信仰方面去引導。
 
由于有人借參加團契為名行傳銷之實,牧師開始考慮成立認證組考察參與者經營場所或企業。2014 年下半年籌備認證組, 其成員由理事會成員擔任,常務委員配合來實施認證工作。之前已經有的策劃組、信息組、贊美組、禱告組、新人接待組,由常務委員會領導。
 
團契成員基本都是信徒。第一次活動時有 70 至 80 人,后來人員慢慢流失,只剩下 30 至 40 人;成員大都是個體戶和微小企業家,經營大企業的并不多。2013 年 1 月團契成員分成企業家、個體戶、職場創業者三組,6 月創業組改為企業管理組,成員主要是部門經理、企業主管和高管。
 
據牧師說:「抱著功利心的人還是比較多的,希望認識生意伙伴或認識更多的人脈,當有些人發現達不到此目的時就離開了,所以我們工商團契也是在不斷地淘汰。」
 
4.2.  章程與目標
 
2012 年 4 月剛成立時,D 團契目標是:集合教會現有工商界信徒,實現團契內資源整合與共享;關注對工商界信徒的牧養,促進團契內基督徒靈命成長;教導基督徒商人遵循圣經原則的商業道德,建立基督教商業倫理;推動職場呼召、服事,實踐福音使命,努力開拓福音事工。2013 年章程仍舊保持上述四個目標。
 
4.3.  活動形式
 
最初團契確定兩種活動模式:一是常規聚會,在每周四晚七時半至九時半,內容包括贊美、分享、見證和交通。二是定期的專題特會和培訓,主題基本是企業經營管理、領導力、基督徒理財等方面。
 
周四晚六時半開始,但是該教堂里面主堂門口五時半就已經有穿統一服裝的弟兄在準備茶水;五時四十五分,就已有一位弟兄在門口接待。主堂里有五、六位弟兄姊妹在練唱詩。門口靠里放著詩歌本,詩歌本封皮上印有「詩歌集」,下是「北京基督教 D 堂工商團契」字樣。陸陸續續來的人男女分開坐,男性大概40 人,女性大概 60 至 70 人,共 100 以上。有的是一家都過來參加活動。開始時七位信徒站到臺前,帶領敬拜、唱詩,大家每三、四個一起,為各自的事情禱告。七時左右敬拜結束,由牧師或請來的嘉賓講道。講道結束后,大家分組一起禱告。
 
2012 年 8 月,該團契 20 多位成員到郊外參加退修會,經過學習、禱告和討論,確立了活動初步模式:周四晚常規聚會敬拜后,邀請同是基督徒的企業培訓師、理財顧問基于圣經分享企業經營和理財主題,如「經商有道」、「職場凝聚力培訓」、「理財有道」等。團契凝聚力由此增強。
 
由于講題安排不系統,而且企業培訓的「高大上」導向與成員多數為小企業家不搭調,更重要的是該教會的牧師發現:「大家在信仰上還不是特別地清楚,比如認識上帝、創造、罪,甚至有的還不會禱告」,2013 年退修會后,團契決定調整重點:從成立當年注重所謂的圣經管理,轉向重視基督徒生命的建造。聚會內容按季度來安排:在一個季度中,每個月會固定的舉行兩次圣經學習;另外,每個季度會有一次職場信息、婚姻家庭、親子教育方面的信息;每個季度還有一次禱告會、見證會和交通會。牧師特別提到:
 
「我把講臺牧養這一塊接過來,七月份第一周我教導大家認識圣經,引導大家讀圣經,引起大家的重視,讓大家讀圣經。這周可能有另一位同工會講如何禱告,操練禱告。我們每個月兩周講基本信仰:神如何創造、救贖、得救、重生這方面的基本要道,我設計了十二次課,到今年年底, 系統的、基本信仰的脈絡告訴大家,讓大家對自己的信仰有個清楚的認識。」
 
2013 年 D 團契成立一周年,舉辦感恩餐會,將近 350 人參會,其中包括受邀的非基督徒、基督徒樂隊和基督徒企業家。在牧師和基督徒企業家分享后,受邀而來的二十多位人士現場決定相信耶穌基督。
 
在 2013 年工商團契新春贊美會上,牧師宣布 2013 年計劃, 強調首先要建立的是生命:「先將生命建立在耶穌基督的磐石上」,再在社會上榮神益人:即工商團契要更多參與公益活動以回報社會。團契章程在使命上提到「弘揚基督博愛精神服務社會」。團契目標在 2013 年已經清晰,在 2014 年得以具體實施:2013 年 12 月資助神學院貧困生,2014 年 1 月探訪孤兒院,組織關心教會的殘疾人,到附近醫院與病友聚餐,邀請其游玩。同時,因為發現成員盡管企業或事業比較成功,但對家庭配偶和孩子非常缺乏關愛,所以團契辦了一個親子營活動:各個家庭一起到郊外有三天的共同生活,有靈修、讀經、分享,并安排了一些游戲節目,讓父母更多的陪伴和關愛孩子。
 
四、組織網絡中的工商團契
 
在了解北京市工商團契的過程中,與工商團契有著各種關系的各種組織—教會、家庭、企業、非營利組織及政府部門,進入了本項研究關注的范圍。因為我們不僅可以在工商團契與上述五種組織建立的關系網中勘察工商團契的成立原因、發展模式及將來走向,而且在這個網絡中,基督徒企業家及其家人、教會牧師、非營利組織工作者、政府官員、企業員工等不同身份定位的價值觀與基督徒企業家信仰、職業倫理的互動或碰撞關系,有助于理解基督徒企業家的精神結構。
 
1.  教會與工商團契
 
1.1  教會孕育團契
 
在團契活動中,經常聽得到「教會」一詞及教會方面的消息。教會對團契建立、使命及活動模式、內容產生怎樣的影響,是這里考察的主題。
 
教義指示的「大使命」和基于信仰的「呼召」
 
「大使命」:圣經新約全書多處提到耶穌在復活后升天前告知其門徒「你們要去使萬民作我的門徒」。這是每位基督徒必須踐行的大使命,即傳福音。宣教或傳教便由此而來。在筆者接觸到的工商團契基督徒中間,有一位企業家和一位高管成為基督徒后為「大使命」放棄經商,成為牧師服事教會;還有一位企業家建立了工商團契并到國外從事宣教工作。
 
「大使命」也成為基督徒企業家創建工商團契的目的之一。工商團契每周定期聚會,尤其是圣誕節或年底舉辦大型活動,邀請合作伙伴、同事或家屬參加,傳福音就是其中一個目的。集合企業家財力或其他資源,為從事宣教工作的宣教士和經濟貧困的教會神職人員提供資助,正是基于大使命而延伸成為工商團契的一個具體使命。B 團契負責人孫先生提及建立該團契目的之一就是支持宣教;該團契牧師在講道中明確鼓勵說:「中國人二百年來一直接受別國(宣教士)的幫助,現在應該去幫助其他國家了。」支持宣教也可說是  C  團契  2012  年成立時的唯一目的,2014 年章程草稿表明其成立宗旨之一就是「推動大使命的完成」;D 團契 2013 年修改的章程提到其宗旨之一是「在本區工商界開展福音和牧養事工」,并具有「推動職場服事的福音使命」。
 
「呼召」:隨著中國經濟發展過程中產品質量、食品安全等問題的暴露,經濟倫理和道德重建引起社會各階層關注,宗教信仰與(商人)經濟倫理關系也成為思考主題之一。基督徒這個新身份,基于圣經賦予的世界觀,使企業家期待成為新型企業家。在「呼召」觀念中,只要基督徒企業家按照圣經教導經營企業, 并以榮耀神為唯一目標,經商或商人這份職業不再被看作世俗的,而與神職等同。由此,源自新教改革宗神學的呼召觀引起了基督徒企業家職業倫理觀念的改變。在這種變革中,基督徒企業家希望建立一個基督徒企業家共同體,在這個共同體內,企業家尋求在世俗商界和政商關系中建造信任、安全感和友誼,而且探索如何根據信仰確立企業經營方向、塑造企業(管理體系),生產榮神益人的產品,革新市場秩序。簡言之,尋求和建構一種新的身份、新的目標、新的秩序和新的使命,是工商團契成立的動力之一。
 
組織核心
 
工商團契創建者或核心成員,基本都是教會成員,甚至是教會精英,如查經小組長、長老或牧師。筆者在調研中所訪談的四位牧師,一位是從小信主,神學院畢業后到教會服事;另三位都是高校本科畢業后成為基督徒,其中兩位分別是北大和清華畢業。四位牧師都直接或間接支持教會對工商團契的定位或運作。
 
即使 A 團契負責人不屬于任何教會,但他曾經去過教會, 其團隊企業培訓師曾是某教會長老,現在另一教會定期講道;穩定參加者也多是主日上午在教會敬拜聽道后,再于下午到該團契活動。B 團契負責人不僅曾在家中帶領其教會小組查經,還參加教會組織的短期神學學習,而且該團契最初活動地點就在其教會某個聚會場所。C 團契就是由教會長老策動,所有發起人都在該教會內;經歷了教會與政府沖突后,現在團契參加者限定于本教會成員。D 團契從發起、建立到活動整個都是在教會內部,從領導(機構)、活動場所和財務都屬于該教會。教會牧師親自創立該團契,以顧問身份把握團契與教會關系,并設計和安排每周聚會講臺課程。
 
活動模式及儀式
 
工商團契活動模式基本來自教會,尤其是程序和儀式。團契活動程序包括敬拜(唱詩和禱告)、查經(或講道、主題學習)、每人輪流分享心得及需要禱告的事項,最后禱告或以「主禱文」結束。這種程序基本就是教會周間查經小組和主日崇拜程序的綜合:一般查經小組沒有上述程序的講道環節;主日一般沒有每人分享心得及代禱事項的環節。
 
工商團契組織者采用這種效仿教會的活動模式,不僅表明他們是在教會中學習、熟悉并習慣了這種基督教的活動模式,而且顯示他們的意圖:一方面向工商界基督徒表明團契認同并采用這種教會的活動模式,另一方面則是對第一次參加團契的非基督徒介紹這種作為福音載體的活動模式。
 
在 A 團契,主日下午的活動流程包括敬拜唱詩和查考圣經。第二次到該團契來的一位二十多歲已婚女士就稱:「覺得這里很光明很溫暖」。一位從事經紀工作的四十多歲女士,第一次到 B 團契從圣經學習何為「委身」后分享道:「第一次來團契,覺得很溫馨,很喜歡來這。」C 團契從 2010 年創立初期安排敬拜、講道或分享的活動模式,后來由于教會與政府矛盾,轉為不定期聚餐,到 2014 年再重新舉行每月一次的敬拜和查經活動。D 團契則逢周四晚上在教堂內舉行活動,專門小組帶領敬拜,牧師安排之后的見證分享,最后是分組禱告。該團契經過了2013 年的調整及 2014 的具體實施,確立主要方向為鼓勵團契成員讀圣經和操練禱告,讓團契活動更多以圣經經文為中心,并以禱告儀式活動來建造基督徒的宗教生活。
 
1.2.  團契輔助教會
 
金錢支持
 
基督徒按照圣經教導每月要將其收入的十分之一奉獻給教會。全職在教會服事者(如牧師)的工資和所有活動經費(如聚會場地租金、圣誕節晚會費用),都來自基督徒的奉獻。
 
同時,信徒中經商者在十分之一以外奉獻的金額對教會格外重要。教會越小、教會發展(如購買寫字樓作為教產)、或教會開展各種活動,需要更多經費時,基督徒工商界人士以奉獻金錢來支持的空間就越大。一方面是教會發展需要金錢;另一方面, 企業家或工商人士相對其他職業人士更為富裕,所以,當教會工商界信徒以團契方式聚集共同活動,以金錢來支持教會發展或宣教,就自然而然成為團契目標或使命之一。如 B 團契成立使命之一就是支持宣教或貧困牧者,啟發 C 團契創建的原因就與基督徒企業家在金錢上對教會活動的支持有關,D 團契捐助其教會殘疾人士、看望附近醫院病友,都表明工商團契成員使用金錢對教會各種活動給予了支持。
 
職場傳福音:傳福音網絡的開辟
 
在所有的工商團契活動中,我們都看到其穩定成員將沒有到過教會、沒有聽過福音的合作伙伴、同事引進來,一同唱詩、互相介紹、共同分享,尤其是為他們家庭和生意遇到的困難禱告。在A、B 和 C 團契活動或材料中,我們都發現有人因為參加團契、聽到福音、并相信耶穌基督是其救主,開始穩定參加團契或進入教會。借助工商團契組建的工商界網絡和團契活動使工商界人士聽到福音,這是基督教傳教模式和傳教網絡的一個新變化。這將使得工商團契成為「基督徒企業家的搖籃」。
 
1.3.  教會與團契間的張力
 
在教會內設立還是跨教會?
 
工商團契成立目的之一是實踐圣經中的大使命,但工商團契只對工商界人士傳福音。由于傳教的教義來自教會,但傳教對象卻又限定于工商界,因而教會與團契出現了張力。有牧師認為,這種選擇與教會向任何人傳福音并接納任何人有沖突。另外,教會內以企業家的職業和經濟地位作為加入團契的門檻,會造成教會內的等級區分,所以反對在教會內設立工商團契。如 C 教會的一位牧師就認為:
 
「跨教會的工商團契最好。因為工商團契肯定有它的目標人群,如果教會的目標人群,不是以生理年齡、具體興趣或侍奉劃分的話,這種特定的團契劃分肯定是有問題的。我理解的工商團契,肯定是在經濟上高于社會一般人,要么是企業家,要么是大財團或大公司的高級管理人員,總之個人收入高,才有資格參與團契。那我就不知道,教會的高收入者,成立一個團契,它的必要性在哪?」14
 
類似看法的確也在 B 教會主任牧師那里出現—據該教會原信徒轉述了牧師不在教會內成立工商團契的理由:
 
『就不應該有「企業家團契」這么個說法。就不該有這么個組織存在。為什么有「企業家團契」呀?按〔這個〕理說,就有「鐘點工團契」、「保姆團契」。把企業家單拿出來,他們憑什么好像就覺得比人高人一等的感覺似的,他覺得是不是企業家覺得比人有錢怎么著的,單拿出來,低層的基層的比如小時工、保姆,也就應有個團契?』15
 
不過,同樣在 B 教會的 B 團契發起人孫先生提到:牧師并不反對他辦工商團契,所以他認為「不反對就是支持了」。而且,該團契最初在 B 教會一個聚會場所活動,但因活動結束后成員在那里談論商業事項,引起爭議而改換場地。16
 
對于上述牧師對教會內不設工商團契的態度,D 教會的牧師認為:「其實這是對工商團契的誤解,工商團契也需要牧養,他們在職場上更需要教會將圣經的真理運用在工作中。」17 他提到,工商團契的成員談生意合作確實會給教會帶來一些負面影響,他理解基督徒企業家為了面對共同挑戰而組織起來的做法, 他說:
 
「牧者只是在生命成長牧養上幫助個人生命成長,給一些指導和建議。……但在專業上,我們做不到。牧師做不到這些,牧師只能是扶持他,陪伴他個人生命的成長,通過圣經安慰他鼓勵他。為他禱告,陪伴他走過這段路程。但是如果認為牧師做不到,我們就必須成立另外一個機構,我覺得這個二者間也并不矛盾,需要搭配來服事。研究這些方面是幫助他按照圣經更好管理這些企業,牧者起到的作用就是牧養他的生命。不能單獨強調這一點忽略另一點。」18
 
競爭關系
 
部分基督徒企業家認為教會牧師由于沒有經營企業的經驗,僅僅用圣經經文或禱告無法理解他們經歷的挑戰,或無法給予其實際的幫助。所以他們更多或漸漸期望工商團契能夠實現這個目的。與教會其他群體相比,基督徒企業家相對優秀的綜合能力、較高的社會地位尤其是更加厚實的經濟條件,導致這個群體與教會領導層尤其是主任牧師關系的兩面性:平時是支持和協助,如果產生分歧就可能導致較大的矛盾甚至分離。一旦教會反對企業家團契,上述兩面性,就在工商團契問題上表現出來。
 
B 教會一位企業家表達了下述看法:
 
「教會很多人就很不平衡,你讓我每月奉獻那么多,我企業經營遇到問題的時候,教會又不給我解決,所以他心理有落差呀!就會讓我們奉獻,奉獻就找到我們,干活的時候需要的時候找到我們……」19
 
另一位換了教會的企業家說:
 
「我為什么要換教會?要委身教會,我也經常勸別人委身教會,不能隨便換教會。就是因為教會這方面營養夠了,但那方面不夠。原教會在真理的根基方面對初信徒特別好, 如果你是初信的,就特別好,去那沒問題。小孩剛開始特別要喝奶,但是你十六歲了你肯定要吃主食了。我的問題是職場遇到的問題呀,教會解決不了,它沒有一個正確的教導,它給不了,而且有時它也不聞不問。我肯定要換一家呀。」
 
這位企業家還認為,B 教會牧師反對教會企業家在教會內成立團契更深的原因是:
 
「這種工商團契慢慢與教會會有沖突,就怕這種團契慢慢、咔的一下獨立了,自己成立做教會了,他怕這樣。原因可能是企業家是教會主要的奉獻來源,這幫企業家都很優秀呀。」
 
但是 B 團契負責人認為,B 教會牧師應該只是反對在教會內成立工商團契,教會對基督徒企業家與其他職業基督徒應該同等,避免因其金錢奉獻多而給予特殊待遇。
 
關于奉獻,C 教會牧師更深刻表達了看法:他認為:「奉獻乃是他在上帝面前的心志,即使奉獻得多也不意味著他在教會的地位特殊。」同教會的一位商人也認為:
 
「每個人都是公平的。寡婦的三兩個小錢,神也是特別看重的。我覺得你能夠更多的奉獻應該是感恩的,因為神給你的多,你才能奉獻得更多。我非常認同冠冕理財的觀點: 所有的都是神給你的。」
 
對于牧養的問題,該牧師說:
 
「對這個職業可能有了解不夠的地方,但并不意味著對這個職業面臨的屬靈挑戰有了解不夠的地方。這個要區分開。比如說有的弟兄姊妹作地質勘探,我確實不了解他們具體行業的,例如出差呀等等,但不管任何一個職業,它所面臨的屬靈挑戰都有共性。比如說不能撒謊、工作中盡心竭力、不能行賄、也不能受賄,在工作中不能使用一些不合適的手段獲取職位、利益等等。我覺得這是具有共性的。或許對他這個場景有特定的問題。我覺得可以有單獨的一對一面談,或許可以解決。所以我覺得每個行業有各自的特點,但不需要有這個行業就要配一個針對這個行業的牧師。」20
 
另一位企業家認為:
 
「牧師對企業的了解肯定很有限,但是牧師能夠傾聽,能夠感同身受為你禱告,其實這就足夠了。有很多問題,就是必須自己去面對。」21
 
上述種種看法至少表明,教會內的基督徒企業家群體與教會關系,可能存在兩種模式:一是始終支持和輔助教會,發揮向心力作用;第二種則是以教會對其的支持為標準來衡量其對教會的支持力度,一旦教會無法支持、或不給予企業家特殊待遇或反對企業家團契,該群體就另換教會或創立工商團契。
 
就全國范圍而言,的確有工商團契轉換為教會或基督徒企業家在其企業內辦教會的事例,在這個意義上存在工商團契與教會的競爭,但更重要的是不同觀念或思維模式的競爭:經濟奉獻是否決定教會牧養投入、牧師輔導是否解決現實職業困難。
 
2.  家庭與工商團契:良性循環
 
家庭婚姻是工商團契關注的重點之一。基督教信仰對企業家個人認知觀的改變,延伸到其家庭觀或婚姻觀的轉變。這種轉變給企業家帶來建立工商團契以分享和傳播這種認知和經驗的動力。
 
A 團契的建立和發展就體現了這一點:最初是弟兄會,只查考圣經教導弟兄應該做什么。2004 年自稱「被神意外揀選」的企業家蘇先生,2011 年將弟兄會轉為工商團契,同樣在自己家中活動。該團契的核心人員可以家庭夫婦的方式參與,方便成員邀請同事或朋友夫婦參加。
 
2014 年的第一次聚會中,參加者中有:為了挽回婚姻第二次來參加的女士、因為工商團契前身弟兄會的幫助而復婚的夫婦、去了教會而放棄離婚念頭的夫婦、預備婚禮的未婚夫婦等, 還有著名的婚姻輔導老師,所以團契分享重點自然而然是家庭婚姻關系。蘇先生介紹自己的經歷:
 
『大三下學期我就開始做企業。吃喝嫖賭,無所不作。倒私車。三天四夜沒離開同一張賭桌,全世界的賭場我都去過。夫妻打架,打得 110 都來了好幾次。……最后只有一個辦法:到神那里去。做生意、做國度企業、做婚姻家庭,方法有很多,但「枝子不能離開樹」,離開了,用多少招都沒用。走過這段經歷,夫妻關系比以前還好,完全跟以前不是一個檔次。』
 
蘇先生的妻子現場也表達:「沒想到他這么不容易,這么大的轉變。」蘇先生從信耶穌發現自己是罪人并依靠神,開始認識到一種嶄新的婚姻觀:
 
『上帝造婚姻干什么?婚姻里的問題是上帝對你最大的祝福。你的罪顯出來,修補過程把男子鍛造出來。這個團契三年,學習愛人如己。愛一個不認識的人容易,愛認識的人難,比如員工,愛天天和你睡在一起的人更難。解決這個一定得兩個人更像神。從對方觀點出來,神用男人造成神樣子的男子……我們夫妻兩年基本沒有爭吵。最近爭吵了一次。我后來去洗手間禱告。當我照著鏡子看自己時, 看到鏡子里明顯是撒旦的樣子,嚇了我一跳。出去跟老婆道歉,我要像主耶穌一樣。透過神看自己,如果主耶穌在這,他會怎么做?婚姻為什么是男人最大的祝福?男人被神使用作精兵,鍛造出來,有鹽味,是在家里被打磨出來的。企業學習管理、學習領導力那些,都不如在家里打磨出來。慢慢做、慢慢做,你就更像耶穌基督的樣子。
 
團契另一對夫妻分享了信主前后的婚姻。信主前丈夫提出離婚,妻子不同意;后來妻子說:「終于忍不住了,離婚吧。」當時,剛被同學帶著去教會的丈夫,卻不同意離婚了。妻子經老家的舅媽傳福音也信主。現在丈夫說:「以前她生氣,我覺得不可理喻。現在當她生氣,有什么問題有什么需要,我應該幫助她。做頭的,應該做仆人式的頭。』
 
第一次來團契的牧師對一位分享其丈夫提出離婚的女士說道:
 
「當婚姻出現問題,對方不忠心,首先有兩個原則:先往上看,透過耶穌的愛,看神的旨意。看到十字架,流血,婚姻是個盟約。為他禱告,越為他禱告,你就越愛他。靠著主對你的愛,主會把他拉回來。」
 
婚姻輔導師也提到:
 
「當我們認為問題在對方時,我們就錯了。當我們這樣想, 都是在抱怨神。我們都認為改變對方,就沒有問題了。先是你改變,你改變把對方交托給上帝。當你們遇到事,找法院,孩子今后遇到事,就找法院;你們找律師,他今后就找律師;你們若找神,他就找神。」22
 
輔導師現場還為那對離婚后又復婚的夫妻按手流淚禱告,聲稱:「很久以前就在禱告中看到過這幅景象。」該團契只要在參加者提到如夫妻矛盾、生育方面的困境,就常提議帶領者或牧師或輔導師現場為此禱告。
 
又如 D 團契,從 2012 年成立到 2013、2014 年,其常規活動重點基本集中在企業經營領域;但從 2014 年開始調整到 2015 年實施,重點轉向基督徒工商人士的生命建造。所以牧師設計了每月一次關于婚姻家庭方面的講道分享,并在 2014 年辦了一次親子營。工商團契報名有七八十人,都是整個家庭全體參加,因為很多做父母的「沒有時間陪孩子」。這次為了陪孩子,有兩位企業家把店關了,兩天不經營。參加者在一起有三天的共同生活:靈修、讀經、早晨有分享,并安排了一些節目和游戲。
 
D 教會的牧師說:
 
「我們中間有的弟兄個人做的很成功,但是他們在夫妻關系上……可能工作太忙忽略了自己的家庭,特別是對兒女的關愛上很缺乏。比如一位弟兄早上起床時孩子早上學去了,晚上回來孩子已經睡了,太忙,跟孩子一天說不了幾句話,孩子跟他關系有點疏遠。通過在我們團契分享后, 他們現在開始注重家庭,陪伴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希望通過這種活動能夠引導大家。其實掙再多的錢,失去了家庭妻子失去了兒女,再用金錢彌補是很難的。」
 
該牧師也提及親屬對待工商團契態度的轉變:
 
『在我們團契,有弟兄因為這個環境,吃喝嫖賭什么都干, 受到環境很多的影響。加入團契后,通過我們引導,在這些方面已經改變了,明顯改變。我們中間有幾個妻子不信主,但聽說去團契,都很支持,特別愿意。我們團契的愛宴,邀請家庭一起參加,他們發現跟我們在一起挺好,就說,多去教會,到團契里參加服事。一開始說「都像你們信耶穌,去教會,喝西北風去吧」,意思是到教會影響到生意了。但他妻子跟我們參加幾次活動后,就非常支持她的丈夫來參與,說跟基督徒在一起,不會出太多問題。』23
 
我們從觀察看到:基督徒企業家初步確立的圣經世界觀,對自己的認知及擴展到的家庭、婚姻關系觀念都產生了變革性的影響,以至于成為創建工商團契以傳播這種信仰及其轉變模式的動力。不僅夫(妻)支持工商團契的各項工作,而且人際關系尤其是工商界網絡中的家庭被帶入和吸引到團契中。在這個意義上, 家庭成為信仰的基地。簡而言之,基督徒企業家家庭,通過工商團契這個中轉站,既傳教又重塑家庭。家庭又成為工商團契的后盾。
 
3.  企業家與工商團契:市場邏輯還是基督教邏輯?
 
3.1.  企業家為團契提供資源
 
一般而言,工商團契比其他職業群體組成的團契更容易集結或建立,原因是企業家把經營管理的能力應用到了團契的籌建和運作上,可支配的資金雄厚,更重要的是,企業家的辦公場所經常為工商團契提供了常規活動的場地;而且,場地的各種設備包括桌椅、投影儀等為團契活動提供了各種便利。即使是家庭聚會,企業家的住宅面積也比較大,客廳足以容納二三十人,也成為小型團契常規活動的場所。A 團契和 C 團契都在基督徒企業家家中聚會,D 團契每周活動就在一對夫婦所經營的房地產公司的辦公場所內。
 
由于基督徒企業家的經濟實力,工商團契組織的活動也比較多樣化、活動空間更大。例如,A 團契在查經過程中就請一位基督徒小時工,每周周日聚會結束后,在負責人蘇先生家中為三十到四十人預備晚宴。B 團契則為參加每周活動者預備了盒飯,并在活動中提供各種水果。C 團契最初活動一般由一位企業家提供用品,包括水果,有時活動則在比較高檔的飯店,實行 AA 制; 至今最大一次活動就是在高檔酒店租用會議室,邀請臺灣地區牧師講道,參加者五六十人左右;并一直與民間組織合作資助西部地區孩子的教育。D 團契組織成員資助貧困地區教會的牧師、神學院學生、孤兒院、殘疾人和醫院病人;盡管 D 團契的常規活動和大型活動都在其教堂舉行,但會邀請企業咨詢師分享和基督徒樂隊演出,為團契成員和新來者創造一個新穎并有吸引力的環境。上述活動要穩定、持續的開展,需要金錢的支持;而這正是企業家與其他職業群體的信徒相比的優勢所在。
 
企業中的同事、合作伙伴,都是基督徒企業家或工商人士傳福音的重要對象。在 A 團契,負責人蘇先生兩位同事就在該團契,其中一位因蘇先生傳福音信主并以蘇先生為榜樣。一次在 B 團契活動中,一位基督徒將其香港合作伙伴邀請來至團契;據孫先生介紹,2014 年他們的圣誕節活動有多人現場作「決志禱告」。D 團契多次活動中都有非基督徒企業家或工商人士表示歸信耶穌基督。可見,企業組織網絡或商業網絡,不僅為工商團契提供了組織者,還因為基督徒企業家傳福音的動力為工商團契輸送了一批又一批參加者。
 
3.2.  團契對企業家的作用
 
企業家合作的催化劑
 
不用諱言,工商團契為基督徒企業家之間的合作提供了一個平臺,盡管這并不是團契主要的作用。共同的信仰本身就創造了一個信任的基礎。共聚一個團契,從認識到熟悉,企業家間不可避免地會就各自企業或職業領域的問題進行分享或討論。同時,商機或合作就在這個空間出現。恰恰因為如此,也有一些人參加工商團契的目的,就是為了建立這種人脈,從而獲得賺錢的機會。
 
在調查過程中,一些基督徒企業家坦言,參與團契最深的感受就是對有共同信仰的人會更加信任。蘇先生對同事傳福音并邀請其參加 A 團契,不僅加深了彼此之間的感情,而且增強了他們之間的信任。這位職位不低的同事稱蘇先生是「自己帶路人」和「榜樣」。在 B 團契,兩位負責人雖經營范圍不同,但都參與并支持某「資本沙龍」。D 團契關注企業家的「生命、生活、生意」,其牧師介紹說:
 
「我們考慮到了企業與企業之間的互助。比方說你經營這個產品,你到別人那買也是買,我到弟兄這購買你的產品, 大家一起來購買你的產品,但是你要提供好的產品好的服務好的質量,大家把你扶植起來的時候,你就能祝福更多的人。」
 
在出現以參加團契為名搞營銷的現象后,團契設定規矩:一旦發現在團契為推銷保險或傳銷糾纏信徒,第一次是牧師談話、第二次是警告、第三次則是請自行離開。例如,D 團契準備設立認證組,即,參加團契的人要上交企業營業執照復印件,經認證組到實際經營場所核實一致者,才能參加工商團契。
 
因此,不管是源于共同信仰,還是有意打造基督徒企業共同體的設想,都使得工商團契活動成為企業家從相識到合作的催化劑。
 
使命的革新:傳福音和國度企業
 
基督徒企業家之所以創建或積極參與工商團契,在宗教信仰層面存在四種原因:第一,教會無法幫助解決信仰與職業倫理之間的沖突;第二,經營困境、自認職業身份的特殊以至于無法融入現有教會;第三,積聚基督徒企業家資源宣教;第四,建立職業共同體尋找以信仰為基礎的職業使命。由于傳福音是每位基督徒的義務或大使命,所以,第一次參加工商團契活動者自然成為傳福音的對象。就增加人數、擴展規模而言,傳福音也成為工商團契發展自身的工具。基督徒企業家通過工商團契的聯絡和聯合,一方面形成了一種新型的職業共同體,另一方面這個群體共同尋求如何在企業經營上實踐宗教信仰。
 
在工商團契會經常聽到「基督徒企業」、「國度企業」或「天國企業」(kingdom business)等詞。工商團契強調的「國度企業」,反對圣俗二分,認為經營企業就是神的呼召,以企業經營來實踐神要求的「大使命」。所以,國度企業「注重使命(vocation) ,注重意圖(intention);注重關系,注重經營(operation)」24 基督徒經濟學家趙曉提出國度企業有三個目標:生意上追求盈利;追求更好的產品來改善人們的生活、服務人們;追求生命的目標、去拓展神的國度、去傳揚福音、去更新一個國家的文化和價值觀、去改變人們的生命。25 這些提法對基督徒企業家影響之大,以至于 2013 年家庭教會專門召開首屆國度企業研討會。
 
在商界風靡的「領導力」,也是工商團契關注的重點。與此不同的是,團契學習如何根據圣經來形成和提升領導力,主要體現在企業管理和財務或財富管理兩大層面。一般工商團契是通過基督教領導力的相關教材來學習領導力。A 團契使用的是香港教材來探討領袖身份、核心價值觀和動機,幫助企業家更新個人的生命。C 團契的成員在 2014 年底、2015 年初紛紛購買《圣經・領導力版》。D 團契最初成立時的常規活動中,經常邀請有名氣的基督徒企業家、企業培訓師和理財機構專家,為信徒講授如何按照圣經經營企業、管理財務。
 
基督徒企業家們在工商團契開展的各種學習及交流活動,開啟了這樣一種轉變歷程:從意識到偷稅漏稅或行賄與基督教信仰的沖突,到逐漸實現不偷稅漏稅、不行賄、善待員工、保護環境,再自然而然地轉向注重產品或服務質量的新式企業觀。
 
所以,一方面,我們看到工商團契與基督徒企業家的互動格局:企業家傳福音的使命感,確定了團契創建宗旨,并使用其能力、人際網絡和資本來設計團契的各樣活動及推動活動的開展。同時,團契在「國度企業」和「圣經領導力」學習和培訓上的投入,不僅為基督徒企業家身份和經營企業構建了神學上的正當性,而且在商業倫理上為基督徒經營企業提供了現實中可操作的指導。另一方面,工商團契的兩種功能隱含著兩種邏輯:基于傳福音的大使命,推動基督徒企業家熱心邀請其職業網絡中所有人參加團契,期待他們相信耶穌成為基督徒;這是福音的邏輯。然而,團契作為一個平臺,基督徒企業家基于國度企業和圣經領導力的學習,基于信任、共同的商業倫理和做法,從合作走向商業聯盟不無可能。這是一種新式市場秩序的邏輯。
 
4.  非營利組織與工商團契:推動和服務
 
這里所說的「非營利組織」,是指旨在聯絡或聯合基督徒企業家,推動工商團契成立或從事基督徒企業家培訓,卻由于政府社團管理政策的限制而不得不以公司名義成立的組織。
 
4.1.  非營利組織 N 26
 
2007 年成立的 N,負責人是一位基督徒經濟學家。它明確宣示以圣經為核心價值觀,以領導力的培訓、教育和咨詢為主要業務,以「通過商業、文化和教育,在各領域興起仆人領袖,成為社會的光和鹽」為使命,宣稱期望該組織「筑山上之城,興道德中國,謀萬邦恩福」。
 
它提出三方面「事工」:思想領導力、工商領導力和教育領導力,但目前基本集中在第二項:以圣經中領導原則為基礎,在中國工商領域倡導仆人領導模式。通過工商領導力論壇、國內外聯合培養的領導學碩士學位課程、領導學證書課程、各種企業家海外游學和管理培訓課程,幫助企業家和職業人士提升自身領導力,幫助企業和機構提高內部團隊領導力和外部市場領導力。
 
上述工商領導力論壇最早于 2008 年開始,每年兩屆。2008 年冠以 N 名義的第一屆工商領導力論壇(第十一屆企業家研討會)在溫州召開。同年它以「基督徒企業家」的名義向北京市紅十字會捐款 100 萬元,用于四川震災援助;5 月 19 日,N 在綿竹安縣建立四川賑災救援站,投入賑災救援;并與搜狐網、《商界》雜志、長江平民基金會等一起在成都舉辦了「筑山上之城: 志愿者(機構)如何參與重建」論壇,在會議上寫成了《6・12 中國(部分)企業家成都倡議書》。
 
2009 年 4 月,該機構組織策劃了首次以色列圣地靈修與領導力培訓之旅,并于 10 月主辦和召開「首屆全國基督徒企業家工商團契牽頭人代表退修會」。
 
2010 年 3 月,第一屆商人牧者團契在北京市召開,與會者就中國的基督徒企業家在宣教使命中的責任及如何實踐、如何在企業中和個人生命里作光作鹽等問題與牧師們進行探討。與會者達成的共識是:
 
「商人團契與牧者團契之間的聯系,必然促進工商界福音事工的推進,促進具有國度胸懷的基督徒企業家和基督徒企業的生命建造,促進中國教會的宣教和社會責任的深化和實踐,進一步推進中國和諧社會的構建與和平崛起。」
 
5 月,第一屆仆人領導工作坊在北京市舉辦。主題是仆人領導、知行合一、服務之道,目標是支持企業家深入了解仆人領導的核心理念,掌握運用方法,并在現代企業中更好地踐行,激發團隊及個人潛能,為企業創造更大的價值。
 
2010 年 7 月,第一屆思想力沙龍「一生的呼召」在北京市舉辦。2011 年 9 月底 10 月初,第八屆工商領導力論壇在馬來西亞舉辦。2012 年,N 策劃并推動「善商長城宣言」:
 
『我宣告,「我是善商,愛人如已!」我要以愛心、道德和使命感經營生命、家庭和企業,竭力追求謙卑舍已、誠實守信、善良單純的美好品格,最大程度地奉獻自己、回報社會,讓上帝的榮光照亮中華、照亮全球。我承諾信守「善商十誡」。』
 
2014 年 2 月,N 成立「領袖學院」,力圖「在中國培養國度型領袖,提高教牧領袖和職場領袖的國度視野、胸懷和能力, 實現中國的復興。」12 月,N 七周年慶典暨論壇召開,有來自六類基督徒群體的代表擔任表演嘉賓和講員:基督徒演藝人士晚會表演;教會領袖發表「復活節—中國基督徒愛心獻血日長城倡議書」;基督徒商人宣讀「善商長城宣言」;從事婚姻家庭輔導工作的基督徒發表「國際新生命新家庭運動宣言」;基督徒媒體人士首次發布了「愛鄰舍從理解開始」報告;倡導宗教事務立法的專家解讀十八屆四中全會「依法治國」決定。
 
對于工商團契,N 公開表達其使命是:「協助建立并陪伴各地工商團契;搭建平臺促進各團契間的聯結與溝通;共同探索職場福音化的策略方針,成為推動其發展和成熟的紐帶;幫助工商團契成為祝福中國、祝福世界的重要渠道」,其主要工作包括聯絡各地基督徒企業家,推動各地工商團契成立,組織基督徒企業家到美國、韓國、馬來西亞、新加坡、香港和臺灣地區與當地基督徒企業家或團契交流。
 
N 認為,工商團契本質是教會事工在工商領域的延伸,并將牧師作為工商團契的基本要素之一。其負責人明確指出:
 
「基督徒工商團契不同于普通的商業協會、俱樂部,它不是以探討普通經濟話題或以經營、盈利為目的的組織,而是關注信仰與生命建造的團體;它也無法代替當地教會牧養圣徒、成全完備、作為真理柱石的角色。」
 
可見 N 對工商團契的定位與教會并不沖突。
 
4.2.  非營利組織 M 27
 
2012 年 9 月成立的 M,創始成員都在東北某市三自教會。該組織最初源于 2008 年在東北該市基督徒企業家家庭小組的培訓, 逐漸發展到兩個工商團契,穩定成員兩三百人,M 培訓人數達兩千人次,地域輻射范圍包括東北三省、湖北武漢、江西景德鎮、北京,甚至韓國首爾。其核心團隊由基督徒企業家和經濟學專家組成,核心業務是從事基督徒企業家培訓。
 
該組織以「讓有福音的人得智慧、立大業,讓有事業的人得福音,立信仰」為宗旨,以「全是愛、全方位、全家人、全世界、全身心、全喜樂、全一生」為核心教育理念,以圣經原則及現代商業倫理為核心進行全方位的門徒式培訓,簡稱「圣商」。這種培訓分為兩個層次:一方面致力圣商企業文化的理論研究, 嘗試將理論運用現代企業實踐;另一方面向企業家提供圣商企業培訓和管理咨詢服務。
 
2012 年 9 月,M 在北京市開設第一期基督徒企業家培訓班:學制三年半,每月安排一個周六集中學習一天。培訓對象是年收入營業額 1 千萬、或利潤 1 百萬、或員工人數 20 人以上的企業所有者、股東或高級管理人員。培訓班學費全免,但要求每一個學員承諾每年對社會奉獻 6 萬。其課程內容參考 MBA 教材但根據基督教信仰與企業關系分為:A.核心課程(圣商之道、人力資源管理、公司治理、可持續發展管理、產品責任倫理、財務管理、投資管理、環境績效與資源管理、企業法律實務、企業倫理與社會責任、企業競爭力、企業創新管理);B.文化課程(基督教發展與西方文明、漢語神學、宗教社會學、中國基督教發展狀況);C.游學課程(全學年 4 次:羅馬—瑞士朝圣之旅、以色列圣經文化之旅、清教徒與美國文化之旅、外國宣教士在中國的腳蹤)。之外,M 還為學員提供商務考察、高端論壇、公益慈善和愛宴等活動。
 
第一期培訓班學員 42 人,出席率達 70 至 80%,但高端企業家學員流失較多。學員在核心課程學習中提到最多的問題有三類:賄賂、借貸、追債。借貸問題是因為圣經提到不能借貸;追債是因為如果債務人逾期借債不還,是否可以采取社會上常用的一些方法獲得債權的實現。學員對文化課程的興趣明顯低于核心課程,不僅出席率低,而且在文化課程中學員認真程度也較低, 原因很簡單:核心課程與基督徒企業家經營企業實踐操作緊密相關。就游學課程而言,在某次游學中受到環保意識的強烈影響, 一位學員回國后決定將其俱樂部備用供電系統中的燒煤設備換掉。另一位經營礦業的學員當時則流淚,想關閉其公司;M 負責人勸其不如留在行業內,一邊盡力去減低企業運營對環境的影響,另一方面通過這種改變對該行業同行產生正面的影響。M 機構每年支出 200 萬元舉辦這些活動,希望學員向社會回報的是一億。
 
上述 N 和 M 兩個非營利組織,都是由基督徒經濟學家和商人合作去建立基督徒企業家網絡以及創建工商團契。B 團契負責人就在 M 接受定期培訓,并采用了 M 機構的名稱給 B 團契冠名。N 負責人曾與 C 教會主任牧師見面并鼓勵成立工商團契, 這也是 C 團契成立的一個誘因。M 機構與 D 團契所屬教會有著頻繁的聯系,其多位學員和義工都來自該團契。值得留意的是,N 和 M 這兩個非營利組織的活動參加者,都有來自家庭教會的,也有來自三自教會的,但是 N 機構明確定位于推動家庭教會的合一,M 機構則基本依托三自系統展開活動。
 
5.  政府與工商團契:獨立還是依附?
 
工商團契與政府的關系,可以從三方面觀察:團契內部是否討論政治或人權問題、團契是否需要政府認可合法地位、團契內基督徒企業家如何看待行賄。而這三方面與團契負責人的神學立場、教會觀以及對政商關系的理解相關。
 
第一次參加 A 團契的一位基督徒作自我介紹時,談到自己曾從事人權研究工作,后被該團契的一位核心成員私下提醒:「在這兒別討論人權。」參加該團契的基督徒基本都是在家庭教會聚會,而且這位提醒者曾是某家庭教會長老。這就正是該團契從未考慮政府是否認可的原因。2013 年,有家庭教會背景的一家基督教書店受當地政府壓制時,該團契組織成員購買該書店幾萬元書籍,以表示支持。但是,A 團契負責人蘇先生也接受市三自教會工商團契邀請,發表關于信仰與職業關系的演講。正如該團契不隸屬也不反對某個教會一樣,它對政府的態度也居于中間的立場。
 
在團契與政府的關系上,C 團契也受到 C 教會的深刻影響:最初團契成立的原因之一,就與支持家庭教會領袖或宣教士參加基督教國際會議有關。家庭教會代表受到政府阻止參加會議后,團契與其中一位成員創辦的某民間組織合作,將余款用于支持西部兒童的教育。盡管 C 團契獨立于教會,但由于政府與 C 教會的關系緊張,該團契從 2010 年的每月一次活動變為 2011 至2014 年期間的不定期活動,甚至每年一次聚餐;但經過 2014 年 9 月的重新籌劃,當年年底開始了每兩月一次的敬拜和分享。盡管政府屢次干擾該教會成員以教會名義的聚集活動,但對該團契活動沒有采取任何阻撓措施。C 團契與其他三個團契不一樣的是,他們比較關注家庭教會與政府的關系:2014 年加入的一位基督徒律師,曾在多個案件中幫助家庭教會信徒面對當地政府的處罰,為他們維護權利,包括溫州十字架被拆事件;該成員還在團契中作了專題分享,講述如何為溫州事件中受到處罰的基督徒維權。
 
筆者曾問一位企業家對宗教政策的看法,他說:
 
「圣經明確指出:不要反對政府。上帝讓共產黨而不是蔣介石統治,上帝有他的美意。順服,不要作無謂的犧牲。我們算是弱勢群體,面對中國特殊環境要靈巧如蛇。除非不讓我們信仰,跟你死磕到底。」28
 
就 C 教會與政府的矛盾及應對方式,他委婉地評論:
 
『上帝給每個教會帶領不一樣:各有各的異象、特殊的啟示,就另當別論了。……學習順服是最重要的功課。我曾跟一位統戰部部長談話,他說:「你們回來,我們都知道。但你是愛國的。」作為國家派出的精英,他們知道我們愛國。』29
 
就 D 團契而言,政府沒有直接表示支持或反對。根本原因是其所屬的教會是在政府登記的三自系統。也正是在這個基礎上,這個團契獲得了各種活動資源:首先是有穩定、公開和便利的活動場所;其次,教會的合法地位延伸到給予團契組織的合法性;第三,團契可以跨地域與其他三自教會的工商團契合作,而且可以開展多種形式的活動。但也由于它被直接置于宗教管理系統中,團契活動的形式和深度受到一定的限制。
 
曾在政府工作的 B 團契的一位負責人談到自己最初從事貿易經營時也行賄和偷稅。他提到:信主后一開始按照信仰教義去做是有挑戰的,不合適的事情做得少些了,逐漸地、慢慢地「少做不做行賄的事」。不過他經常跟筆者以微妙的語氣強調,基督徒企業家在與政府的關系上完全做到符合信仰的很少或很難。B 團契參加者基本都是是家庭教會背景,但也有個別穩定參加的成員曾在去家庭教會后改去三自教會。這表明該團契并不拒絕三自教會信徒。
 
另一位企業家認為:「領導幫你,你是否回報這個問題,爭論大。不能行賄,但可以約領導旅游。」30 面對這個困境,他的解決方法是:
 
「基督徒企業要到一個地方,祝福一個地方,最重要的是行出來,人家若覺得這個企業跟別人不一樣,就不必行賄受賄了。基督徒企業家太散了,沒有真正團結起來,我們如果做大、做強,那就是政府找你而不是你求他了。」31
 
這兩位企業家都非常尊敬他們所在 B 教會的主任牧師:B 教會是家庭教會,在堅持不到當地政府登記的前提下,牧師對政府的其他要求盡量妥協,持守不對抗立場。孫先生創立的 B 團契不屬于 B 教會,盡管公開活動,但也未到政府登記。很明顯, 該團契這種立場應該受到 B 教會主任牧師的神學觀和教會觀的影響。
 
C 團契成員都是 C 教會的會友。成為會友需要在教會上培訓課程,其中內容包括禁止基督徒行賄。就這點,一位企業家介紹:
 
『第一次了解到信仰對企業的要求是因為:我當時要成為會友。會友的培訓教程講到,基督徒應該恪守的一個原則: 禁止商業賄賂。這是我敏感的地方。培訓完,一般人都要寫個申請成為會友,但是我覺得我還不完全符合這個要求,達不到標準,等我達到標準了我再寫申請。我當時就想,我一定要想辦法把它〔即行賄〕拿掉。我想經過一個緩慢的過程,一點一點的,等我們的產品做好了,做到不可替代了,我們就可以不用這種方式了。』
 
另一位企業家回憶了其公司一位股東,為爭奪控制權不惜以公開公司行賄相威脅的經歷:
 
『這一年我也安靜下來,讀經禱告,有時間來靈修。其實神讓我看見,如果你公司有破口、有罪吧,就成為仇敵攻擊的破口。我們的傭金問題、所有不完備的地方,全部成為攻擊的破口。所以神讓我們圣潔,是為了他兒女的益處。我突然明白了,這是神的愛。我們往往覺得吧,神有誡命,不讓我們做這個不讓我們做那個,其實,禁止兒女做,這個是出于愛。知道這個帶來威脅,可能把整個企業都葬送了。從 2012 年到 13 年我們不再行賄。很多人就直接跟你要:能不能給我個卡,有的晚上十點半給你打電話,就是等你給他個承諾,不給,有的生意就沒了。…… 員工這一年在痛苦的煎熬中,他們知道他們為什么這么痛苦,因為他〔即那位股東〕一直拿著「炸藥包」來威脅我。如果我們稍有瑕疵,我們就死定了。最后我們決定, 反正是死,我們就不行賄了。死就死吧。這是我們核心團隊五個人后來一致的決定。……另外,國家打擊貪污腐敗的力度也加大,這也是大的環境的影響。從 2012 年后,我們就沒有一分錢是灰色的。但神真的是很保守,神沒有任何的缺乏,我們個人的收入、公司的收入,都沒有任何影響。13 年銷售沒怎么做,13 年 11  月的時候公司還是虧損,12 月一下子來了四五百萬的合同,公司一下收入挺高的。……這就是神的保守吧!你盡你的本分,其他的是神的事情了。我們其實走到這一步,能有這個信心,其實是被逼的,因為內外交困。后來我們成立了新的公司,也把這個作為我們的宗旨。從信仰角度來說,我們內心不能得罪神。信心也是來自神,神把你放到這樣一個地方,給你一個環境,其實是把你真的煉凈了!』32
 
C 團契還有一位核心成員也是由于成為基督徒后不行賄,使公司無法經營,最后只得轉行到文化產業。由此可見,由于教會的教導和要求,這個團契的核心成員都拒絕行賄。
 
政商關系困境,常常是企業家思考信仰問題的開始。財經作家吳曉波提到:兩千年中國企業史,就是一部政商博弈史。33 王瑛直率指出惡性的政商關系無法建設良序運行的工商社會。34 王石則坦率承認直到今天中國商人思維方式不獨立,「有依靠性,就是官商勾結」;35 在他看來,傳統文化和政商關系無法賦予商人獨立的人格,中國企業家普遍因不確信和不安全感而有著身份焦慮。36
 
正是因身份焦慮感而追求身份定位的大背景下,中國進入 21 世紀的第一個十年有一批批企業家或工商業主成為基督徒。「基督徒企業家」這個新的身份,開啟了一種新的精神結構,其精神要素包括圣經、基督教文明、道德意識和「呼召」觀或天職觀。工商團契的建立,是這種基督徒企業家精神結構重塑過程中的產物。圣經文本和教會組織內的宗教生活為基督徒企業家帶來了一種新的世界觀和轉變的動力,意圖離開或跳出過去身處的政商關系(不管是劇烈切斷還是逐漸擺脫),以基督教神學為理論基礎、借助呼召、天職、國度企業、基督徒企業家等概念,構建具有神性、使命感并整全的企業文化。企業家不僅在這種文化內獲得了新的身份,而且可以創建一種企業家群體或共同體,從而共同履行新的義務和使命。
 
工商團契就是營造這種共同體的載體或這種共同體的原始形態。基督徒企業家在獲得這種新身份并開始思考和行動的初期, 舊身份、舊世界觀與新身份、新世界觀的矛盾與沖突也在工商團契內體現:既要擺脫現有的政商關系,不行賄不偷稅漏稅,又對政治權力存在依附或恐懼心理;既要開始爭取獨立于政府的身份地位,在新的身份基礎上承擔新的使命,又不愿反對政府或不想讓政府誤解自己在對抗。
 
五、結論:工商團契與企業家精神
 
1.  工商團契內企業家的轉變
 
企業家精神,在企業界或工商社會最為人津津樂道。創新、領導力和整合資源的能力,都被看作是企業家精神的重要體現。而工商團契則更新著企業家的家庭觀、職業倫理和產品/服務理念。
 
1.1  更新的家庭觀
 
當今,中國的家庭受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誘導,不少企業家或工商業主的家庭所面對的挑戰,不僅僅是因為企業或生意經營非常忙碌,以至極少時間陪伴家人或兒女,更難以承受的是, 由于惡性政商關系延伸出企業家吃喝嫖賭的職業生活,對要求忠誠和信任的夫妻生活造成了侵害。
 
為獲得或維持依附政治權力格局以贏取經濟資源或盈利的機會,企業家付出的代價是他們的人格和正常的家庭生活。當這種情況維持一段日子后,個人的心靈壓抑和家庭破裂便會很容易產生。企業家為避免或解決這種危機的出路之一,就是進入教會或讀圣經,他們成為基督徒后最直接或最明顯的改變就發生在家庭中。
 
B 團契的牧師就提到這樣一個例子:
 
「我們有一個弟兄,信主前吃喝嫖賭都干,每次回家是因為輸光了,妻子拿著支票幫他還債。他在我們教堂參加了一個婚禮,覺得特別神圣,來到教會里面,剛好我們一個姊妹認識他,他就參加我們慕道培訓班,那位姊妹就把他介紹給我,從參加慕道培訓班,受洗,一步一步,用他自己的話來說特別奇妙,一天兩包煙,小時候爸爸打他都戒不掉,信主后煙癮戒掉了,他說以前去歌廳做的那些事不能干。……他很多朋友發現他改變了。他們那個圈就都是做生意的嘛!……你沒外遇,你不這樣,人家覺得你有問題,你沒能耐。大家,尤其是他的妻子發現他改變很大。因為以前他整天不著家。他妻子覺得挺奇怪的,他來教會后全都改變了。妻子也跟著來教會,一開始不愿受洗,后來主動提出來受洗了。」37
 
成為基督徒在商界會受到排斥,但在自己的家庭得以自由。C 團契的一位企業家坦承:
 
「我信了主以后,以前商業上的朋友都不來往了,因為他覺得你在他面前顯得他們都不好似的。比如去夜總會,你不去;他們找小姐,你不找;就讓他們很不舒服。他的意思是你是男人,你都不喜歡女孩子啦?你那個信仰是信啥呢?曾經有人說:你以前比現在好,都能跟你交朋友,都能跟你一起玩,挺快樂的!現在你也不近女色,別人也沒機會,在一起玩覺得不舒服,不爽!因此走不到一起了。
 
信主之前,我的手機是不敢放在家里的,一直揣在兜里面,把著手機是很嚴的。信主后,手機充電,擱在家里面,也一直就沒事了。」38
 
因為工作關系認識眾多基督徒企業家的一位基督徒企業培訓師提到:
 
「基督徒企業家對社會產生的影響,還是非常正面的。他們普遍家庭比較幸福,不會出現離婚、包二奶、婚外情;他們也沒有不良嗜好,隨著時間推移遠離社會惡習,比如抽煙、喝酒、與色情有關的東西……」39
 
「一男一女、一夫一妻、一生一世」,就是基督教教導信徒在婚姻上持守的立場和原則。基督教信仰不僅使基督徒企業家的家庭觀得以改變,夫妻關系和親子關系得到改善,而且家庭與教會或團契的關系得以建立,因此,在以上四個團契,都能發現夫妻共同開放家庭或一起在團契服事的現象。在家庭中學習丈夫對妻子忠誠、妻子信任丈夫的過程中,企業家承擔家庭責任的方式和能力影響到其對企業和社會的態度,故此蘇先生認為「婚姻是對男人最大的祝福」,「男人是在家里被打磨出來的」,「企業家學習管理、學習領導力都不如在家里打磨出來。慢慢做、慢慢做,你就更像耶穌基督的樣子。」40
 
1.2.  職業倫理的改變
 
「呼召」意指上帝指示基督徒在其職業和生活中運用自己的恩賜,來完成上帝所授予他們的使命。由此,基督徒企業家不僅在企業經營上被賦予神圣意義,而且獲得了工作上的目標和使命。以這種「天職觀」為基礎,企業家逐漸改變過去以賺錢為目的而不擇手段的思維和行為模式,并思考如何擺脫以往依靠行賄或其他不正當方法與政府權力建立關系網絡。這種信仰及由此引導的行動,逐漸確立和增強了基督徒企業家前所未有的新身份。這種具有獨立人格的新身份得以確立,轉而又設定了企業家與政府關系的邊界和職業倫理的內容。
 
基督徒企業家簽名的「善商長城宣言」即「善商十誡」,完整闡釋了基督徒企業家的新型職業倫理:1、不做假帳;2、不偷稅漏稅;3、不發生婚外性關系;4、不行賄受賄;5、不從事不道德行業(包括產品和服務);6、信守合約(無論正式或口頭合約);7、善待員工;8、善待環境;9、愛配偶、愛家庭、孝敬父母;10、愛鄰舍、愛公義。
 
這種新型職業倫理,通過工商團契分享的方式,在基督徒企業家群體內傳播、建立共識并具體深入到職業生活中。這種新型職業倫理一方面被基督徒企業家群體,尤其是工商團契試圖用來確立一種新的企業文化和經濟倫理;另一方面,它也成為基督徒企業家確立自我形象并向其他人傳教的媒介或工具。
 
1.3.  企業管理、產品及服務理念的變革
 
由于決定不再依靠與政府權力的不正當關系獲得壟斷地位或盈利機會來經營企業,基督徒企業家就逐漸轉向從技術、管理及環保上創新,以提供更能滿足一般消費者或客戶需要并更具有市場競爭力的產品或服務。這種轉變帶來了企業文化轉型的趨勢,結合「呼召觀」或「天職觀」的流行,一整套基督徒企業家職業倫理觀的形成,「國度企業」、基督徒企業或「圣商企業」的概念得以確立,為基督徒企業家的轉變提供神學基礎。
 
非營利組織 N 負責人提出的「國度企業」是基于商業與宣教結合的模式構建,由此奠定企業的目標:盈利;設計生產更好產品或提供更高質量服務,以改善人們的生活;宣教,以更新一
 
個國家的文化和價值觀,改變人們的生命。由此,基督徒企業的終極使命不是賺錢,而是宣教。
 
非營利組織 M 對基督徒企業家的培訓以「圣約式管理」為重點:即讓「企業家認識到自己職責定位是好管家并與神立約, 企業內外都有明確符合圣經原則的完備契約和合同」,確立基督徒企業家守約的觀念,將扶貧等慈善事業和傳福音都納入企業家的社會責任范圍,并且要求其產品體現神性:即創新、完善、可持續、價值。M 的工商管理高級研修班要求基督徒企業家按照基督徒企業的標準,即宗教生活、企業管理、績效、社會責任和環保五方面去創建或經營企業。
 
2. 工商團契的困難及其展望
 
有人直接批評工商團契是「一群既想謀求『永生』又想在地上拿到好處的人所組成的『熟人』或『半熟人』化了的『小圈子』」。41 而工商團契自身成員,尤其是創立者,也開始反思這類發展十年左右的基督徒結社現象。如廣州工商團契發起者認為,工商團契目前有八大挑戰:身份定位不清;神學定位混亂; 與教會之間的關系定位不清;團契實際領導力歸屬不明;缺乏針對性牧養;遭遇瓶頸期,亟待突破;缺乏專業的牧養團隊;缺乏標本和領軍式人物。42 基督徒經濟學家趙曉還提到:「工商團契領導人的屬靈成熟度和品格根基成為工商團契發展的考驗」, 而且「職場實踐缺乏神學理論的有力支撐」。43 認同上述分析也曾創立工商團契的家庭教會領袖,則提出如下建議:加強教會講臺信息中關于職場神學與職場倫理的教導;以教會為中心,推動全方位神學研究和教育,逐步建立體系化的神學院、教育機構、跨教會事工機構及出版社;以神學院和研究機構為中心對職場神學及職場倫理進行專題研究;建立職場化的職場事工機構; 邀請基督徒領袖指導。44
 
3. 評論
 
筆者曾長期觀察基督徒法律人團契和媒體人團契。工商團契與這兩種團契的區別在于:第一是成員不同。工商團契主體是企業家和企業管理人員,盡管常有律師參與;法律人團契主體基本都是法律職業人士,媒體人團契都是記者和編輯。第二,數量和范圍不同。工商團契出現的時間比其他兩種團契略早,而且數量、覆蓋的地域遠遠超過法律人團契和媒體人團契。第三,規模不同。不僅在省、市、縣、鄉鎮各層級都有工商團契,而且人數最多的達至千人,百人團契比比皆是,其他兩種團契人數則遜色許多。第四,活動內容不同。其他兩種團契基本集中在基督教信仰與職業關系,法律人團契更多討論社會公義問題;而工商團契的關注是多方位的:包括婚姻家庭、子女教育、職業倫理、企業管理, 而且對宣教和社會服務投入了相當大的人力和財力。即使是其他職業團契也關心的婚姻領域,企業家更加公開強調自身成為基督徒之前婚姻家庭問題的嚴重,尤其是成為基督徒后相應的改變, 這個群體對婚姻領域傳福音投入的力度也更大。第五,對職業群體的影響不同。形式上工商團契對相應的職業群體即企業家的影響更大,不管是職業使命的提出,還是基督徒企業家共同體的創建,例如「國度企業」的觀念和基督徒企業家各種形式的聯絡或聯合。
 
上述五種差異,可能導致工商團契比其他職業團契對教會及神學的影響更加明顯并更有潛力。
 
3.1. 對教會的影響
 
工商團契運動發展如此之快,以至于不是教會而是工商團契,賦予了工商界基督徒以「基督徒企業家」的身份。這個前所未有的身份,借助工商團契的各種活動來重構工商界基督徒的人格和使命,重塑他們的家庭觀和職業觀或企業家精神。由此,家庭建設、企業經營和宣教成為工商團契的三重主題。工商團契在上述主題結構中展開的活動內容,似乎給基督徒企業家提供了一種自給自足的宗教生活。
 
有人認為,企業家整合資源的能力在工商團契宣教使命中的應用,可能導致其生發出一個目標:即教會的合一。不僅是家庭教會的合一,而且是家庭教會與三自教會的合一。合一的載, 體就是工商團契。由于神學定位的混亂,這種合一的期待最終將演變成工商團契自身成為一類教會:即不同于中國傳統教會、知識分子背景的神職人員主導的城市教會,而是由基督徒企業家創建并起決定性影響的教會。
 
然而,筆者認為,在城市中產階級越來越多信奉基督教的背景下,此類教會的社會定位可能會越來越接近主流,教會領袖越來越尋求在教會網絡和社會網絡中的影響力,并在與政府的關系上以更主動的姿態探索更靈活的處理模式。最終這類教會不僅無法完成上述合一目標,反而會與前兩類教會群的差異增大。
 
3.2. 樂觀的進步主義對神學的影響
 
在調研過程中接觸到的該市基督徒企業家給筆者留下的印象,是充滿活力和樂觀的一群人。大多對于自己的基督徒身份,沒有韋伯所說的焦慮感,即使是明確自稱為改革宗教會的信徒也是如此。他們大多沒有對自己已經被神揀選有任何疑慮或焦慮,反而認為正因為信了耶穌成為基督徒,要在家庭、企業里有一個更新的開始。創建工商團契也是這個邏輯下的產物。
 
似乎越有知識、學歷越高或影響力越大的基督徒企業家,越是抱樂觀的態度,越明確主張并相信通過工商團契的宣教和國度企業的建立、發展,越能夠幫助中國人認識基督,相信基督,即實現中國的福音化,由此建立一種基督教文明。基督教的宣教, 與中國的文明建設,合而為一在一種樂觀進步的線性歷史觀中。不難看出,這種神學仍然是自始至終以國家為中心或中心之一來建構的。
 
 
1  韓牧:〈中國基督徒商人〉,《財經天下》(2013 年期 26),2015 年 2 月 1 日瀏覽,http://bschool.hexun.com/2014-01-06/161185289.html。
 
2  沈陽:〈基督徒商人,真有那么美?〉,《時代周報》,2014 年 1 月 9 日,2015 年 2 月 1 日瀏覽,http://news.hexun.com/2014-01-09/161274779.html。
 
3  張沐恩:〈基督徒工商團契,如何才能美?〉,《天風》(2014 年期 2), 2015 年 2 月 1 日瀏覽,http://www.jdjcm.com/jiaohui/504.html。
 
4  Peter L. Berger, The Capitalist Revolution (New York: Basic Books, 1986); Mark Granovetter, “Economic Action and Social Structure: The Problem of Embeddedness,” American Journal of Sociology 19, no. 3 (1985): 481–510;戈登・雷丁:《華人資本主義精神》,謝婉瑩譯(上海:格致、人民,2009)。
 
5  其中有一次是某教會的職場團契,包括企業家等各類職業人士。
 
6  李秀娟、納超洪、芮萌:〈從草根一代到夢想一派〉,《經濟觀察報》,2013年 12 月 27 日, 2013 年 12 月 31 日瀏覽,http://www.eeo.com.cn/2013/
 
1227/254115.shtml。
 
7  龍玉琴:〈王石——我不移民,因為我是既得利益者,跑了算什么〉,《南方都市報》,2014 年 12 月 30 日,2015 年 3 月 9 日瀏覽,http://edu.163.com/
 
14/1230/10/AEN4M6O900294III.html。
 
8  同上。
 
9  以下材料來自筆者 2014 年 1 月 5 日、1 月 19 日對 A 團契的田野觀察記錄。
 
10  筆者 2014 年 1 月 18 日對孫先生的訪談整理;3 月 12 日、3 月 19 日對 B 團契的田野觀察記錄及收集的現場資料;3 月 13 日對「資本沙龍」的田野觀察記錄。
 
11 筆者 2014 年 1 月 25 日、11 月 22 日、2015 年 1 月 24 日對 C 團契的田野觀察記錄;2014 年 1 月 10 日對 O1 的網絡訪談整理;2014 年 1 月 14 日對 S5 的錄音訪談整理;2014 年 4 月 10 日對 S7 的錄音訪談整理;2014 年 5 月 16 日對 S4 的錄音訪談整理。
 
12 那次是邀請到臺灣中華基督教福音協進會總干事的夏中堅牧師。
 
13 以下內容源于《福音時報》和該教會網站的團契活動信息及其他相關資料;筆者 2014 年 7 月 5 日在 D 教會工商團契 D 的田野觀察記錄;2014 年 7 月 15 日對牧師 M3 的訪談記錄。
 
14 筆者 2014 年 1 月 24 日對 C 教會牧師 M4 的訪談記錄。
 
15 筆者 2014 年 3 月 27 日對基督徒企業家 S9 的訪談記錄。
 
16 筆者 2014 年 1 月 18 日對基督徒企業家孫先生的訪談記錄。
 
17 筆者 2015 年 1 月 28 日對 D 教會牧師的訪談記錄。
 
18 筆者 2014 年 7 月 15 日對 D 教會牧師的訪談記錄。
 
19 筆者 2014 年 3 月 27 日對基督徒工商人士 S9 的訪談記錄。
 
20 筆者 2014 年 1 月 24 日對 C 教會牧師 M4 的訪談記錄。
 
21 筆者 2014 年 4 月 10 日對 C 教會企業家 S7 的訪談記錄。
 
22  筆者 2014 年 1 月 5 日對 A 團契的田野調查記錄。
 
23 筆者 2014 年 7 月 15 日對 D 教會牧師 M3 的訪談記錄。
 
24 麥可·貝爾(Michael R. Baer):〈我的公司——基督教企業或國度企業?〉, 周亦婷譯,載微信公眾號:新商道,2014 年 6 月 13 日。
 
25〈青年經濟學家趙曉博士——神國經濟與國度企業〉,載《基督時報》,2011 年
 
3 月 1 日 ,2015 年 3 月 8 日 瀏 覽 ,http://blog.sina.com.cn/s/blog_643320d90100ozcq.html。
 
26 以下材料來自該機構網站發布的信息、該經濟學家的博客和其文章。
 
27 筆者 2013 年 12 月 4 日對該機構負責人的訪談錄音整理;2014 年 1 月 18 日、3 月 1 日、4 月 12 日、7 月 5 日對該機構舉辦的基督徒企業家培訓班的田野觀察記錄。
 
28 筆者 2013 年 10 月 29 日對基督徒企業家 MD 的訪談記錄。
 
29 同上。
 
30 同上。
 
31 同上。
 
32 筆者 2014 年 4 月 10 日對企業家 S7 的訪談記錄。
 
33 吳曉波:〈中國進入政商博弈新周期〉,微信公眾號:吳曉波頻道,2015 年 2 月 3 日。
 
34 王瑛:〈中國政商關系躲不過,也躲不得〉,中國企業家網,2014 年 4 月 21 日,2015 年 3 月 9 日瀏覽,http://www.iceo.com.cn/mag2013/2014/0421/288099.
 
shtml?ihojsrzplwqgmfbc。
 
35 賈鵬:〈王石——「不行賄」作為我的標簽是社會太荒唐〉,《新京報》,2014 年 2 月 14 日,2015 年 3 月 9 日瀏覽,http://business.sohu.com/20140212/
 
n394806819.shtml。
 
36 龍玉琴:〈王石——我不移民,因為我是既得利益者,跑了算什么〉,《南方都市報》,2014年 12 月30 日,2015 年 3 月 9 日 瀏 覽 ,http://edu.163.com/14/1230/10/AEN4M6O900294III.html。
 
37 筆者 2014 年 7 月 15 日對牧師的訪談記錄。
 
38 筆者 2014 年 5 月 16 日對 S4 的訪談記錄。
 
39 筆者 2014 年 1 月 2 日對 G3 的第二次訪談記錄。
 
40 筆者 2014 年 1 月 5 日對 A 團契的田野調查記錄。
 
41 沈陽:〈基督徒商人,真有那么美?〉,《時代周報》,2014 年 1 月 9 日,2015 年 2 月 1 日瀏覽,http://news.hexun.com/2014-01-09/161274779.html。
 
42 張遠來:〈有關中國基督徒工商團契的一點反思〉,載作者博客,2014 年 1 月 16 日,2015 年 2 月 1 日瀏覽,http://blog.sina.com.cn/s/blog_8a7279a20101r98i.
 
html。
 
43 趙曉、聶文光:〈中國工商團契事工的回顧、展望暨工商職場事工思考〉,《香柏快訊》總第  18  期(2009 年  10 月  23 日),2015  年  1  月  1  日瀏覽,http://blog.sina.com.cn/s/blog_644d3a8c0100h3dp.html, S
 
howArticle.asp?ArticleID=5460。
 
44 劉官:〈他山之石,如何攻玉?─中美基督徒職場事工比較〉, 微信公眾號:北美學人,2015 年 2 月 17 日。
 
本文原題目為:〈城市新興基督徒職業群體──以工商團契為例〉,首發于:
 
高師寧主編:《田野萬象——當代中國基督教發展報告》(香港:基督教中國宗教文化研究社,2018),第8章,頁47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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